金管局默默為港遮擋風雨
2017/06/19 10:06 | 來源 / 大公網

 

  圖:陳德霖認為,金融穩定是發展的先決條件,「沒有金融穩定,其餘一切免談。」大公報記者蔡文豪攝

  過去20年來,香港先經歷亞洲金融風暴的直接洗禮,後有全球金融海嘯的間接衝擊,最後均能安然渡過,在背後默默耕耘的香港金融管理局功不可沒。金管局總裁陳德霖表示,維持金融穩定一直是金管局工作範疇的「重中之重」,汲取過往應對金融危機的經驗,金管局推行連串改革,顯著提升香港銀行體系的抗震能力,相信有助抵禦日後可能出現的金融危機。

  陳德霖接受訪問時指出,金融穩定是發展的先決條件,「沒有金融穩定,其餘一切免談。」回想1997至1998年爆發的亞洲金融危機,相對區內其他經濟體,香港的發展比較成熟,原以為可免受衝擊,事後回看,香港不只受衝擊,「金融體系、貨幣體系也面臨系統性危機」。縱使香港政府果斷入市,成功擊退國際炒家,惟金融危機的破壞力和後遺症巨大,香港經濟其後飽受蹂躪,時間長達數年。

  金融市場改善避過海嘯

  亞洲金融危機過後,香港政府痛定思痛,推出連串措施改善金融市場,包括:優化聯繫匯率制度、香港交易所成立、規範市場拋空活動,以及改善監察資金流動的機制等。「雖然當時未必預料日後會發生2007至2008年的金融海嘯,但香港的抵禦能力的確有所加強。」金融海嘯期間,亞洲區新興經濟體亦大致安妥,也是因為汲取了經驗的結果。

  2007至2008年爆發的金融海嘯,亞洲區並非風眼,亦難以獨善其身。不過,相對歐美地區,今次金融危機對香港的破壞力相對輕微。陳德霖舉例說,歐美地區不少成熟經濟體,都出現政府接管銀行的事例,例如愛爾蘭;甚至有銀行倒閉,例如冰島。「香港並沒有出大事,證明提升自身抗震能力,是防禦金融風險的好方法。」

  觀察香港銀行業總資產在兩次金融危機後的變化,即能明顯感覺改革措施所帶來的成效。亞洲金融危機之後,銀行業總資產由1997年7月的8.7萬億元(港元,下同),逐漸萎縮至2002年11月的5.9萬億元,跌幅32%;全球金融海嘯之後,總資產則由2008年底的10萬億元,增加至去年底的20萬億元,增幅達一倍。

  針對樓市預先出招

  「金管局無時無刻都在想方設法,以提升香港的金融穩定。」陳德霖表示,他於2009年10月1日出任金管局總裁,當時有感美國為挽救瀕於崩潰邊緣的經濟而推出量化寬鬆措施(QE),導致資金氾濫,加上利率持續低企,估計資金將會流入亞洲新興市場,包括中國內地和香港,故隨即於10月23日推出第一輪逆周期措施,以加強銀行體系在樓市過熱風險趨升下的抗震能力。事後證明,陳德霖當時的觀察準確,樓市升浪不斷持續,至今仍未見頂;金管局前後共推出八輪逆周期措施,最新一輪剛於上月推出。陳德霖解釋,1997年樓市泡沫爆破之後,樓價最多曾下跌66%,本港銀行亦受很大衝擊;推行逆周期措施的理念,意在降低銀行按揭貸款的潛在風險。

  銀行「自強」最有效防控

  經過八輪逆周期措施後,新造按揭貸款的按揭成數(LTV),亦由2009年9月的70%減至今年4月時的51%;雖然置業人士要付出較大筆首期才能「上車」,銀行面對「負資產」的風險卻顯著減低。金管局又於2010年引入新的供款與入息比率(DSR),用以評估借款人的整體還款能力;最新的DSR是34%,低於2010年的41%,反映每月還款金額佔借款人每月收入的比例下降。

  全球央行競相推行量化寬鬆,導致資金氾濫,而這批資金規模之大,前所未見,其流動方向和速度的改變,隨時震動全球金融市場,衍生另一波更大型的金融危機。陳德霖坦言,要預測下一輪危機並不容易,因為金融危機「可能以不同形式、在不同市場爆發」;要減低金融危機爆發的機會,亦非人力可以控制。他總結說,最有效的方法,也在自身控制範圍之內,就是靠銀行「自強」,提升抗震能力。

  加強人才培訓 港「不食老本」

 

  圖:加強人才培訓、提升香港國際金融中心的「軟實力」,一直是金管局與業界共同努力的方向

  國際金融中心之間的競爭從未止歇,與香港距離較遠的英國倫敦、美國紐約暫且不提,同時位處亞洲區的新加坡和上海,則經常被人拿來互相比較。陳德霖指出,香港有背靠內地和「一國兩制」的優勢,並非新加坡能夠輕易模仿;此外,受資本管制和地域限制,香港與上海、北京之間亦不存在直接競爭關係。只要香港「不自滿,不是隻食老本」,相信可保持其國際金融中心地位。

  加強人才培訓,提升香港國際金融中心的「軟實力」,一直是金管局與業界共同努力的方向。金管局近年因應市場變化,推出多個專業能力培訓項目,例如為私人財富管理從業員制定優化專業能力架構、推出獨立非執董系統式培訓課程、與應科院合作推出金融科技人才培育計劃等,冀提升金融市場從業員的專業質素。對於銀行從業員的質素,陳德霖明言,銀行獲發牌之後,金管局不傾向再對銀行從業員採取個別發牌制度,因為對銀行來説未必是最合適的安排,惟這不代表銀行從業員不具備相關的專業資格。

  鼓勵引入金融科技

  要求銀行從業員具備專業能力,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保障客户權益。以近年發展較快的金融科技(Fintech)為例,金管局的監管理念是「風險為本,科技中立」。陳德霖解釋,金管局歡迎甚至鼓勵銀行服務引入金融科技,但「不會因此而放鬆對投資者的保護」。

  他最近在金管局專欄「匯思」撰文,對此有更深入的闡釋,明言「不論新科技如何應用於金融活動或交易,只要牽涉到需要保障存户和投資者這一本質,我們便需要也會作出合適的監管。」

  金管局去年九月推出「金融科技監管沙盒」,方便銀行在真實情境下測試金融科技項目,至今共有8家銀行申請使用,涉及18個項目。

  內地越開放 港迎商機越多

 

  圖:金管局無時無刻都在想方設法提升香港的金融穩定

  香港的陸地面積只有1106平方公里,名副其實是彈丸之地,而得以發展成國際金融中心,與其「中介」角色得到充分發揮有密切關係。陳德霖表示,香港的戰略定位是「背靠內地,面向全球」,當中國經濟無增長、不開放,也是中介樞紐最困難之時;反之,「內地越開放,開放速度越快,香港作為中介,將迎來更多商機。」

  由開埠初期至戰前的轉口港貿易,到上世紀五十年代工業起飛帶動出入口貿易,再到八十年代內地改革開放,香港都因其中介角色得到發揮,令經濟發展再上層樓。現時再有兩大機遇出現眼前,分別是「一帶一路」倡議和人民幣國際化。

  「一帶一路」撮合投融資

  「一帶一路」沿線國家逾60個,佔全球人口比例約60%,惟GDP只佔30%,發展潛力巨大。陳德霖指出,要參與「一帶一路」的基建投資,有三個先決條件,包括技術、資金和營運、管理能力,缺一不可;在過往30、50甚至100年前,中國都未必符合條件,故形容「一帶一路」是百年一遇的機會亦不為過。

  他續説,「一帶一路」的融資需求巨大,單靠中國提供融資並不足夠;另一方面,很多國際投資者手上有資金、對基建項目有興趣,兩者需有合適平台才能融通無間,而「金融中介正是香港強項」。為了撮合投、融資雙方,金管局去年7月成立基建融資促進辦公室(IFFO),截至今年一月已有63家合作伙伴,包括絲路基金、亞洲開發銀行、國開行等。

  離岸人幣業務潛力龐大

  在人民幣國際化過程中,中國最先選擇在香港開展離岸人民幣業務,作為「先行先試」的試點。自2004年開展個人人民幣業務以來,尤其是2009年進一步試推人民幣貿易結算服務,香港迅速成為全球最大型的離岸人民幣中心;香港人民幣即時支付結算系統的平均每日交易金額,現時達到8,000億元人民幣,反映離岸市場仍有大量業務是以人民幣計價和結算。

  人民幣兑美元于最近兩、三年面對貶值壓力,令離岸人民幣業務的發展速度減慢,不過陳德霖認為,中國的人民幣國際化進程「只是剛起步」,與國際化最終目標仍有一大段距離,而且「與中國發展、改革開放的過程分不開」,也是世界大潮流之一,當中藴藏的機遇自不待言。

  提升管治文化 走向穩善金融

  細數銀行業20年來的變化,日趨嚴厲的監管要求不能不提,尤其是2008年金融海嘯之後頒布的「巴塞爾協定Ⅲ」,對銀行的營運管理有廣泛影響,未來兩、三年仍會逐步提高要求,預計到2019年將會全面實施。陳德霖不認為對銀行的監管有「過嚴」之虞。他説,「巴Ⅲ」提出的要求只是「最低標準」;金管局冀銀行同時提升企業文化及管治水平,走「穩善金融」之路。

  在金融海嘯期間,香港銀行體系保持穩健,並未出現大問題,不過與其他西方國家一樣,也要提升國際標準,除了「巴Ⅲ」之外,還有反洗黑錢、打擊恐怖分子籌集資金,以及防範逃税等多項要求,令銀行用於合規標準的成本持續攀升。

  陳德霖解釋,銀行雖是商業機構,但其業務性質獨特,一旦倒閉對社會必然產生巨大影響;此外,香港是國際金融中心,有多家被評為「全球系統性重要銀行」(簡稱GSIB)的機構或其分支在港經營,故有需要落實國際標準。

  然而,諸如「巴Ⅲ」這類國際標準,是監管機構施加於銀行身上的外來壓力,在陳德霖看來並不足夠,銀行本身建立一套健全的企業和管治文化,並由董事局由上而下貫徹執行,使銀行業務得以長久持續經營,才是達至穩善金融的正確路徑。金管局去年底發通函,促請銀行業提升獨立非執行董事的專業能力,以及今年3月公佈的銀行文化改革指引,都是這方面的努力嘗試。陳德霖補充説,在提升銀行文化和企業管治方面,相信「仍有很多改善空間」。